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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大教授杀妻阴影

发布时间:2019-08-20 18:57:41 来源:老子有钱-老子有钱娱乐-老子有钱官网点击:61

  选择杀妻实属不智,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受工作压力大、夫妻及亲子关系冷淡等问题困扰,一念之差酿成大错

  2018年11月22日,港大教授涉嫌杀妻一案在香港东区法院过堂。控方希望等待DNA结果,申请将案件押后12个星期。人们需要一个足够的理由,否则无法理解一个平日正直、友善的大学教授怎么会突然变成面目模糊的凶手。

  伟伦堂在香港沙湾沙宣道上。舍堂坐落于半山,依山傍海,西面是一大片阶梯状的坟场。案件发生数月后,这里显得很安静,白色墙体搭配蓝色围栏,色调清新,阳光透过云层,在海面洒下一片金黄。远处,山脉层次分明,星星点点的船只缓慢游动。进入冬季,气温舒适,湿度充足,偶尔有学生出入。

  伟伦堂的16层楼里住着约400名港大学生。每位学生每年需缴纳1万多元人民币。相比校外的住宿,这是极大的优惠。香港大学所在的西区是核心地带。背靠港岛半山,俯瞰维多利亚港,楼市价格不断刷新纪录,卖出过一平米九十多万人民币的高价。

  不是每个学生都有机会入住舍堂。第一年可以。之后每年,学生会评估舍员对舍堂的贡献,以此决定他们能否保住铺位。为了留下来,舍员必须积极参加舍堂活动,与楼友保持良好关系。

  对居住权的竞争从校园就已开始。为了保住铺位,有人乐在其中,称它为“生存游戏”,也有人不胜其烦,却不得不参与其中。一个学生在网上形容,“半夜一起爬到太平山顶高呼舍堂口号,或舍堂之歌(通常伴以一整套肢体运动),或是夜晚下到西环疯玩撒欢。夜深人静两三点街坊四邻正准备休息时,要我们一起在街上惊声尖叫制造各式噪音,游荡在校园里要求每个人在港大门口问10位路人港大怎么走,诸如此类无厘头的事。”

  一个黑色软质行李箱,血水已经渗出

  大约10年前,张祺忠成了伟伦堂舍监,携全家住进约185平米的宿舍里。媒体报道称,他喜欢研究风水命理,为了“镇住舍堂西北面坟场的煞气”,他将一块圆形石磨摆设放在宿舍地下门外,特地交代同事定期往石磨中加水,定期清洗,别让它干透。

  伟伦堂距离张祺忠所在的香港大学工程学院黄克竞楼2.2公里。黄克竞楼外镶着红砖,内部的黄色走廊墙面上贴着各种文件。

  警方就是在这里找到张祺忠的妻子陈慧文尸体的。

  事情发生后,张祺忠曾向警方报案称妻子失踪。警方翻查伟伦堂闭路电视,没发现陈慧文离家。但他们另有收获。他们发现,2018年8月22日,张祺忠曾叫来一辆客货车,将一口木箱运往黄克竞楼。

  2018年8月28日上午11时,张祺忠向师生发出英文电邮:“警方正在宿舍附近调查一宗涉及我家人失踪的案件,各位学生毋需担心,为此向各位致歉。”

  下午,警方就突袭了他的办公室。那口用螺丝镶紧、玻璃胶封口的木箱正在他的办公室内。打开它,面前是一个黑色软质行李箱。血水已经渗出了,散发出阵阵恶臭。陈慧文的尸体在里面躺了近10天。当警方将秘密揭开时,张祺忠就在现场,神情平静。

  当天,香港警务处发布新闻公报称,警方于8月28日拘捕一名53岁男子,他涉嫌一宗在西区发生的谋杀案,案中,其53岁的妻子死亡。

  夜幕降临时,记者们早就等候在此了,闪光灯全对准黄克竞楼一层出口。两名身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抬着担架从楼里走出,神色严肃,他们将那具用绿布盖住的尸体抬上黄色铃木卡车,沿着坡道开走。教授的妻子就装在里面,颈部被一条电线缠绕。

  香港高知家庭中潜在的危机

  表面上看,这一家人的道路光明且笔直。张祺忠是港大工学院机械工程学系副教授。学生评价中,他是个心平气和的老师。他常年穿衬衫,搭配长裤,上衣左边口袋总是插着两支笔,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,瘦弱,眉毛稀疏,头有点秃。妻子陈慧文是家庭主妇。然后是他的两个孩子,长女在廉政署工作,儿子是名牙医。

  现在,一切都结束了。

  点燃案件的或许只是情绪。那天晚上起争执的先是陈慧文和女儿。事情再琐碎不过——母女俩争论的是厕所清洁问题。随后,女儿负气离家。夜里,陈慧文指责张祺忠,问他为什么不帮她。

  至少有两人听到过陈慧文与张祺忠的争吵。同一个屋檐下的儿子,以及从英国返港、暂住张家的陈慧文妹妹。不过,两人都对争吵不以为意。没有人知道,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错,导致不可避免的杀意。凌晨,陈慧文向女儿发出最后一条信息,再无音讯。

  这不是第一起香港教授涉嫌杀妻案。2015年5月22日,香港马鞍山西沙公路旁,一辆黄色私家车在那儿停留很久了。车上的雨刷不停地左右摇摆,经过的路人发现,车内两人一动不动。警方到场,将车中两名女子送往医院,但她们早已失去生命迹象。

  死者是香港中文大学医学院副教授许金山的妻子及次女。两年后,警方破案。杀死这对母女的正是许金山。他将一只充满一氧化碳的瑜伽球设置成缓慢漏气状态,装进妻子私家车的后备厢中。母女吸入过多一氧化碳,中毒身亡。

  张祺忠案一出,立刻唤起人们对许金山案的记忆。媒体将两宗杀妻案放在一起,企图从中找到共性,比如,香港高知家庭中,紧张的婚姻关系是否普遍存在。

  接受媒体采访时,香港中文大学社会系教授丁国辉称,两宗个案并不能代表香港高知家庭婚姻普遍存在问题,但也折射出华人家庭里的一些潜在危机。比如,两宗案件的嫌疑人都对婚姻不满,选择杀妻实属不智,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受工作压力大、夫妻及亲子关系冷淡等问题困扰,一念之差酿成大错。

  两起案件叠加,震惊和疑问铺天盖地,远远超过了悲哀。

  随后到来的开学典礼上,香港大学校长张翔主动提及此事。他称为“校园内的惨剧”,“我感到难过及惊讶。虽事件细节未定,但肯定影响一众师生校友,校方会支援有需要的学生和职员。”

  对很多人来说,这是一个艰难时刻。生命逝去的悲伤外,还意味着校园内某种潜伏已久的压力,以及信任的崩塌。

  当地媒体报道称,浸会大学生物系研究助理教授王凯峰与张祺忠认识四五年。张祺忠被抓几天前,两人刚在港大教职员餐厅共进过午餐。新校长张翔马上就要上任了,他们的议题围绕香港高校教育展开,讨论了与张翔见面时应该提出的问题。那天,张祺忠的表现“100%正常”。

  王凯峰眼中,张祺忠为人正直,是“高校界中腰板最直的人”。他的话或许有些庄严的夸张,但也这是悲剧发生后自然出现的。因此,当被告知这个“腰板最直”的人涉嫌杀死妻子时,王凯峰不敢相信。他反问视频记者:“不是报错名吧,真的是他吗?”

  案件激发了人们的想象力。有人联想起2016年被媒体报道的一次风波。那年,港大人事资源副校长职位悬空多年,经过全球招聘推荐,陈文敏成为唯一候选人。不过,港大校委会内部否决了对陈文敏的任命,并要求保密。

  事后,会谈的录音被曝光,引发了学生的不满。校委会怀疑泄密者是张祺忠。因为他总是自带一只超大号保温杯前往会场,而会场明明有茶水供应。他们说,他可能在保温杯里安装了窃听器。

  杀妻案背后议论纷纷

  这起港大副教授涉嫌杀妻案爆发后,有人猜测,当年的泄密者十有八九就是张祺忠。他故意报警,混淆视听的方式像极了那年——被怀疑偷录后,他先发制人,在Facebook上主动调侃此事,消除怀疑。

  舆论分裂了。阵营分成两派。一派人斥责张祺忠是“恐怖教授”。另一派认为,是外部环境压迫了他,导致了他的极端行为,“教授日间受到不合理不公平待遇,回家后容易与家人因小事冲突做出傻事。恶性循环,日积月累,内心矛盾忐忑不安,一下子就爆发出来”。

  张祺忠的多位同事都以“案件尚无定论”为由拒绝发表意见。他们当中有一位在邮件中回复我:“在我和很多人眼中,他是个好人。”

  李斯与张祺忠有过一面之缘。她是港大新闻学硕士,为了完成毕业作品——一部迷你纪录片的拍摄,她和同学采访了张祺忠。

  一切都很顺利。张祺忠很快回复了他们的约访邮件。2018年4月23日上午10点,张祺忠如约出现。身穿深蓝色衬衫、卡其色长裤,上衣口袋中依然插着两支笔。

  张祺忠很配合。采访过程中,遇到需要调整麦克风、座椅,整理头发时,他没有一丝不耐烦。“他是一个还蛮敢讲的人,逻辑非常严谨,感觉是工科大佬,也很professional。”

  李斯的迷你纪录片主题有关“分裂”——“分裂的城市,分裂的校园”。在港大,学生分成三个阵营,本地生、内地生和国际生,各玩各的。语言和文化习惯是交流的障碍之一,高墙筑起,“分裂”情绪弥漫在校园中。

  这里很香港,又很不香港。作为高校,它有校园气质的一面,但它也打开了香港社会的入口,压力从各个角落渗入。在香港,金融与地产是两大支柱产业。当地人的印象中,港大偏重法学、医科和商科,被戏称为“巨大的商学院”。学生一入校就开始做职业规划。

  港大人喜欢说“搏尽”,意思是拼尽全力。这座城市地狭人多,竞争激烈,快节奏、高压力。即便是生活在塔尖的精英们,脸上也写满焦虑。他们步履匆匆,带着奔赴未来的肃穆神情,等待被中环狭窄的办公室选中,才算学有所成。

  为此,他们搏尽课业,搏尽课外活动,搏尽面试实习。在有限的空间内,拿着课程表、时间表和人生计划四处奔波,互不相交,如校园里的建筑——通常不在一个平面上,过渡的方式不止一种,像折叠空间,每一层都充斥着现实与欲望。

  有人在知乎上描述:“不太熟的同学寒暄和同事寒暄是一个样子,快点get到对市场的信息,对公司内部的体制和消息,和大家可以交流合作的店。是不是非常商业化?”

  不是没有人反思过。每年春夏之交,港媒都会报道学生压力“爆煲”。学友社学生辅导中心副干事吴宝城在《城市论坛》节目中曾说,社会价值观是学生压力的主要来源,香港教育注重竞争,“这个竞争由幼稚园开始”。

  压抑的生活可能会导致悲剧

  大家都在回忆:案件是否早已埋下伏笔?是大家忽略了什么吗?有人说,张祺忠夫妻关系和睦,常结伴在校内球场打羽毛球,案发三周前,两人刚从英国回港,有说有笑;但也有人意见相反,直言陈慧文个性刚强,对子女及丈夫管束严厉,不时为诸如扫地之类的家庭琐事与张祺忠争吵。

  还有人提到学校压力。比如,一位教职员对当地媒体称,曾听张祺忠抱怨学生成绩未符合预期,“语气带点烦躁”;另有一名教职员则称,张祺忠的舍监地位可能不保,等到2018年10月届满,他们一家也许要搬出伟伦堂,他为此忧心忡忡。

  “舍监”是个抢手差事。它意味着入住更大宿舍的权利,以及每月的现金津贴。不过,此刻,伟伦堂的官方网站上,舍监一栏仍写着张祺忠的名字——Dr. K.C. Cheung。

  总之,需要一个足够的理由,否则无法理解一个平日正直、友善的人怎么会突然变成面目模糊的凶手。

  李斯是在同学群里得知张祺忠被捕的消息的。她首先感到的是震惊。毕竟,这个人与她产生过交集。随后,他们开始讨论案件细节——当警方第一次在闭路电视中发现可疑木箱时,张祺忠曾解释,自己买来6块木板自制木箱,用于运送物件到办公室,后来已经将它拆卸了。

  他带着警察到办公室查看过,证实自己所言非虚。不过,警方追查后发现,张祺忠购买的木板不是6块,而是12块,也就是说,他足以制造两个相同尺寸的木箱,那6块拆掉的木板是用来扰乱视线的。

  “高智商的人不好惹,犯起罪来蛮恐怖的。”李斯说,还有一事令她不解,“儿子是牙医,女儿在政府部门。在外人看来,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家庭,这些职业的收入都很高,为什么还要跟父母挤在一起住?”

  来香港前,李斯在加拿大,住有地下车库的双层独栋。现在,她挤在不到9平米的出租屋里。因为能放下一张双人床,这“在港岛算是豪华版了”,但洗衣机还是得斜着放,否则,洗手间的门就无法关上。

  她后来逐渐理解了香港的居住环境,张祺忠家的情况是个“挺普遍的现象”。子女成家前,甚至成家后仍与父母同住。“楼很贵嘛,所以我觉得这种家庭矛盾相对比较容易发生,大家太压抑了。”

  她看过一则BBC短片,讲香港年轻人谈恋爱无处开房,酒店价格高昂,两个人都跟家人住,“总不能在家里,就是旺角那一片小旅馆。你想,这感觉挺悲伤的。”

  走到黄克竞楼前,从“香港大学”站乘电梯上来的人迅速涌入,又迅速消失在校园各个角落,路上学生很多,所有人都行色匆匆,黄克竞楼也恢复平静,看不出丝毫异样。如果不是这次开庭,所有讨论都停留在去年夏秋之际。

  有关陈慧文,人们所知甚少。只知她对育儿兴趣浓厚,操持家事之余,她也会到别人家做保姆、月嫂、家庭教师。一双儿女曾使她自认教子有方,她在网站上自称“文姊”,自我介绍“育儿专家,有实战成功经验,对幼儿超级有耐性,曾阅读无数育儿书”。

  (施展萍 谷雨计划特约撰稿)